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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意义上，一开始的摩根士丹利只是个权宜之计。在迫于外力分拆出摩根士丹利时，摩根财团还希望在未来某一天能够再次合并。不过，从此摩根士丹利开创了投资银行的传奇。从1935年到整个70年代，摩根士丹利一统天下的威力今后再也不会有哪个投资银行能与之相提并论。该公司70年代的一个广告清楚地展示着这家令人可畏的投资银行的傲睨自若和虚荣谐谑：画面上一道闪电刺破乌云，标题为“如果上帝要融资，他也会找摩根士丹利。”　　分家
　　和现在的情形惊人地相似，1929年的大萧条和金融灾难结束后，华尔街遭遇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愤怒的民众叫喊着：“拆散那些利欲熏心、相互勾结的银行！”JP摩根银行首当其冲，指望这家美国最富有的银行可以逍遥法外是非分之想。在包括达官贵人和企业界巨头的所谓优惠客户名单被揭露出来后，摩根财团受到行为不诚实的谴责，公众对优惠客户名单丑闻的反应像是如梦初醒：华尔街最光辉的天使声誉扫地。
　　1933年6月16日，美国总统罗斯福签署了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从这时起，银行或者从事贷款和接受存款，或者从事证券买卖，但不能同时从事两者。它是惩罚银行业的一种做法，它是大众因1929年的灾难而对华尔街作出的反击。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通过之后，有一段宽限期，在此期间摩根财团必须作出抉择，是做存款银行业务还是投资银行业务。合伙人仍然希望法案能被撤销，但这已经不可能。在1935年8月的秘密会议上，摩根财团作出决定，继续保持存款银行不变，但分离一部分成立一家完全独立的投资银行——摩根士丹利。实际上，摩根士丹利被看作主干上的一个分支，摩根财团也许想创建一家公司，以便在友好的共和党执政时能够将之完完全全地重新纳入JP摩根公司。如果摩根选择了投资银行并解雇其90%的员工，那么一旦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被废除，它也不可能重建摩根财团了。
　　1935年9月16日，摩根士丹利在华尔街2号开业了，距JP摩根公司所在的华尔街23号仅百米之遥。公司办公室对着三一教堂的尖顶，装潢让人想起其贵族血统，老纽约的风景画挂在墙上，书桌也按照华尔街23号的风格布置。它真有一点JP摩根分行办公室的味道。这可能是美国商业史上一个最与众不同的开业日：它可真不像是新业开张的架势。《纽约时报》报道了这种奇怪的持续气息：“开业典礼平常得就像是任何一个老字号又一星期的开始。”
　　在这家新公司，领头的几位都是很典型的摩根式人物。哈罗德·斯坦利是公用事业股票方面的专家，英俊洒脱，风度翩翩，一头浓密早白的头发，脸庞较长，目光坚定。他是公司总裁和资深活动家，也是华尔街声望极高的人物。开业那天未到场的是公司的财务主管哈里·摩根，他35岁，是杰克·摩根的小儿子。但对这家新公司来说，最重要的不仅要有摩根的名称和钱物，而且要有一个活生生的摩根在位。哈里·摩根的头发锃亮，脸庞轮廓分明，双眼炯炯有神。就像他的祖父一样，他说话不拐弯抹角，敢作敢为。哈里更多的是在恪守摩根士丹利的准则、维护其传统方面发挥作用，而不是日常事务。
　　新的旧时代
　　尽管摩根财团预测罗斯福新政会扼杀资本市场，但在1935年它却非常繁荣，承销量翻了四番。在开业的第一年摩根士丹利令人咋舌地接受了10亿美元的证券发行业务，席卷四分之一的市场。逐渐地，许多JP摩根的常客都转向这家新公司。到了30年代后期，纽约中央铁路公司、AT&T、通用汽车、杜邦公司、美国钢铁公司和新泽西标准石油公司以及阿根廷和加拿大政府都来要求做证券业务。与分离前的摩根银行一样，在包括公用事业、电话公司、铁路、重工业、采矿以及外国政府在内的同样业务领域，摩根士丹利力量都非常大。华尔街的其他人都推断摩根士丹利继承了其摩根财团的权力衣钵。
　　摩根士丹利的迅速成功引起人们的怀疑，他们认为摩根士丹利只不过是原来公司的翻版而已。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律师约翰·豪泽提出了共谋理论，认为摩根士丹利无非是JP摩根合伙人为绕过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而制作的一个“法律拟制”。摩根士丹利自称独立自主地经营的声明没有多大的说服力，因为它的大多数优先股为JP摩根公司的雇员所拥有。为了一劳永逸地摆脱JP摩根控制的幽灵，摩根士丹利公司于1941年12月5日兑现并取消了它的优先股。虽然那些看不见的千丝万缕的联系在以后的几十年中仍把这两个公司捆在一起，但这就结束了它们之间的任何正式联系。
　　1950年代的华尔街是一个封闭的、享有特权的俱乐部，确定潮流的则是摩根士丹利。公司非常小，合伙人不到20个，100多个雇员，资本只有微不足道的300万美元。但它是投资银行业务的楷模，发挥着巨大的影响。摩根士丹利拥有着《财富》杂志500强的客户。它继续牢牢控制着老摩根财团的铁杆客户，40年代后期增加了美孚、壳牌和许多其他公司。无人图谋抢走摩根士丹利的客户，因为这不可能成功。
　　摩根士丹利的合伙人是大公司的密友，他们和首席执行官打交道，参与秘密的长期发展计划，控制客户公司的股票和债券发行。华尔街银行家和公司经历的那个亲密的世界在1950年代达到顶峰。摩根士丹利的地位令人垂涎，就像王冠珠宝密藏室的看管者，它不需要去探索新的财源，惟一的目的就是守护这个特许权——从老摩根财团继承下来的超级客户名单。无人胆敢疏远摩根士丹利，它主持着1950年代大多数创纪录的证券发行，如1953年通用汽车公司3亿美元的债券和1957年3.28亿美元的股票发行，1957年IBM公司2.31亿美元的股票发行等。
　　这个时期，哈里·摩根对公司发挥着微妙的影响，尽管他玩游艇的时间比在公司的时间要多得多。在他当权时，他为摩根士丹利定调子，捍卫标准。在这种往往是非常贪婪的业务中，他把自己表现为“摩根士丹利特别快车的制动者”。他要永远保持摩根的传统，从没有背景的人中选择聪明、有事业心的人，把他们变成贵族。他总是说：“我们是根据摩根的传统来录用和雇佣人的——这个传统就是雇佣比合伙人更加聪明的人。”他每年都要访问哈佛商学院，延揽最有前途的学生，而且他还经常亲自面试第一轮求职者。
　　离经叛道的70年代
　　摩根士丹利在60年代初是温文尔雅的样板，但之后就发生了彻底的大转变。60年代初，它充满着胜利者的自信，有着一种神秘的力量，正如一位合伙人所言：“很少有像这样的地方，一个电话就能筹到1亿美元。”摩根士丹利的合伙人不与他人竞争，也不粗鲁地拉生意，他们与客户保持着排他性的关系。它十分讲究，要求公司客户与其建立独家业务关系。如果客户胆敢问津其他的投资银行，他们便会得到告诫：“那就上别的地方找银行吧。”各公司客户并不感到约束，它们对摩根神话趋之若鹜。在股票上市或发行债券时，摩根士丹利坚持要求只有它一家担任主承销，将其名字印在募资碑铭(报纸上用黑色线条框起来的证券承销商名单的公告栏)的上端。摩根士丹利总勤勉地为客户服务。但随着金融业的发展，资本已不是那么稀缺的资源，传统的纽带开始减弱。这个由一流的银行家和一流的客户组成的完美公司也会出现裂痕。
　　这时，罗伯特·鲍德温出现了。他是个有争议的人物，有人认为他是公司的救星，而另一些人则视其为公司的孽障。鲍德温是个精力充沛、好发奇想、支配欲很强的人。他身材高大，有着运动员的体魄，犀利的目光，但举止鲁莽，缺乏幽默，与典型的摩根成员截然相反。把他放在华尔街这个最高雅的地方似乎是错了位。这也许正是他的优势所在：因为他攫取权力时，表现得像一个绅士一样，从不感到难为情。但他对投资银行业的战略方向有着非凡的洞察力。
　　鲍德温对过去四平八稳、只图安稳的不满情绪激发了年轻合伙人的反叛，从而使得他能对公司的经营方式进行彻底改革。鲍德温在60年代就注意到公司的缺陷：公司管理不善、机构庞大，以至于达成一致意见的传统管理方式不再使用；公司没有预算、没有规划也没有现代化的管理——只有没完没了的讨论。他在60年代一再试图管理公司，但都遭到拒绝。1965年至1967年间，他甚至跑到华盛顿去当了几年海军部副部长，由于他总在大学校园里鼓吹战争，公司合伙人甚至都不欢迎他回公司工作。历经重重挫折后，他憋着一股干劲想要再一次改组公司。随着经历大萧条时代的老一代合伙人退休，60年代初招聘的新人逐渐取代他们的位置，权力的天平最终倾向鲍德温，使他有足够的选票去发起改组运动。
　　与其他缺乏远见的合伙人不同，鲍德温认识到摩根士丹利必须为生存而奋斗。他不安地看到以交易为重点的所罗门兄弟公司和高盛公司的崛起。摩根士丹利保持着传统的“交易商”低“银行家”一等的势利偏见。摩根士丹利总是与资本的使用者——大公司保持良好关系，而所罗门和高盛则相反，它们与资本的提供者——占纽约证券交易量四分之三的投资机构保持密切的关系。力量的天平正倾向于资本的提供者。
　　鲍德温认为，要保持主导地位，摩根士丹利必须吸收那些长期被视为乌合之众的推销员和交易员，向证券交易和经销方面转变，而不是简单地将证券分销给其他公司去出售。这一举措打破了摩根士丹利小巧高雅的、当时只有250人的格局。1971年的一次公司规划会议通过了开发证券销售和交易业务的决定，从而结束了摩根士丹利自创立以来高贵的承销商历史。公司这样评价这个决定：我们做出了一项决定，就是这样简单的决定才使得我们公司有了日后所有这一切的发展。
　　为吸引交易员，公司推行了注重实绩的报酬制度，打破了相互平等的关系，带来了新的竞争和紧张的气氛。鲍德温对这种严酷竞争的环境感到自豪，他说：“投资银行想要具有竞争力，惟一的途径就是要不择手段。”绅士银行家准则的主要内容很快被逐条打破，摩根士丹利只有在它的地盘不受侵犯的情况下才保持着绅士的光环；一旦遭到威胁，它就会进行报复。华尔街优雅、安逸的世界被兼并者掠夺性的世界和交易商无所顾忌、冒犯冲撞的世界所取代。
　　摩根士丹利辉煌业绩面临的另一个主要威胁是公司那条著名但已日显脆弱的政策，即要使公司的名字作为独家主承销商出现在募资碑铭的顶端。为了保持政策的连续性，摩根士丹利不得不放弃一些有权势的客户，因为它们要求有联合主承销商承担证券发行任务。一些新的力量正在削弱捆绑在公司身上的锁链。对摩根士丹利来说，末日来临的号角在1979年吹响。那一年，IBM公司要发行10亿美元债券，这是历史上最大的一笔工业借款，该公司要求摩根士丹利接受所罗门兄弟作为联合主承销商来承担这笔业务。摩根士丹利的董事进行了激烈讨论，最终所有人都赞成拒绝IBM并要求独家经营这笔业务。IBM公司则回话说不作丝毫让步，仍按计划由所罗门兄弟牵头做这次债券发行。这是华尔街历史上的一个里程碑：黄金锁链被砸碎了。随后不久，一些投资银行便开始大肆抢夺摩根士丹利的其他客户。
　　摩根士丹利也放下架子，同意与别的公司一起承担证券发行业务。在遭受了那些蓝筹客户公司的冷落之后，摩根士丹利也开始以新的姿态接受新兴公司。也许为了报复IBM，它把IBM的竞争对手苹果公司引入股票市场。它开始把自己的名字借给新的商业风险事业。
　　疯狂年代
　　但是，投资银行作为中介人和资本市场把门人的历史作用愈来愈小。新的交易和经销部门支撑着摩根士丹利的承销业务，摩根需要另一项主要的活动，它在掠夺性的兼并、收购领域找到了答案。从前，它曾是华尔街最为保守的公司，现在它却违反了可以坚持多年的禁忌，使得一种极为粗野的金融方式显得颇为体面。1974年，它进行了第一次现代敌意大兼并，就此主宰那个蛮横的世界。1980年代，它使垃圾债券登上大雅之堂，积聚高达22亿美元的专项基金进行杠杆收购，成为1980年代最富风险的创举。
　　毫无疑问，摩根士丹利被杠杆收购这个80年代最赚钱的风尚吸引住了。这一风尚就是利用贷款买下某一公司的全部产权。
　　1986年，摩根士丹利为了给它的杠杆收购业务筹集资金，也为了加强在世界资本市场的地位，向公众出售了20%的股份。随着股票的公开出售，摩根士丹利失去了与过去的最后一点联系。
　　摩根士丹利通过公开招股加强了实力。第二年，它就发行了另一份杠杆收购基金，最后从包括通用汽车公司和AT&T公司的养老基金、日本的信托基金公司、中东政府机构等60多个机构募集到22亿美元。摩根士丹利在其中扮演双重角色，它既管理这份基金，又将自己的2.25亿美元投资于其中。摩根士丹利不仅将从基金的资本收益中获得三分之一，而且还将收取2%的酬金。
　　1987年的股市崩溃似乎并没有影响摩根士丹利，实际上，这家公开上市的投资银行这一年的收入增加了。1988年，它的利润达到3.95亿美元——在整个不景气的环境下异乎寻常地上升了71%。此时，它的对手却长期困于内部矛盾，大伤元气，而它却无此弊端。尽管业绩惊人，摩根士丹利却已经与1935年创立的那家温文尔雅的公司没有任何共同点，它遵循追求利润的彻头彻尾的本能，从事风险越来越大的活动。摩根士丹利已经摇身变为一个庞大、有钱的华尔街公司，全力赚钱，其出人头地全在于它比任何人都干得好。
　　很显然，摩根士丹利绝不会错过我们记忆中最近的一次资本狂欢，Dot-Com和新经济狂潮。实际上，摩根士丹利的首席证券分析师玛丽·米克尔曾是90年代华尔街的象征，她是Dot-Com风潮中华尔街最耀眼的明星。1995年，米克尔帮助Netscape上市，从此引发了持续5年之久的互联网风潮。米克尔成为投资者心目中“点石成金的女巫”。1996年，她推出《互联网报告》，这个充斥大胆的预言、警句和股票推荐的报告成为互联网投资圣经。她大肆鼓吹亚马逊、雅虎和Priceline，她第一个指出访问量比盈利更为重要、眼球比财务状况更为重要。到了2000年的时候，她的声望也和互联网股票一样下跌。她未能逃过责难，损失大量金钱的投资者称她是骗子。
　　1997年2月5日，摩根士丹利再一次给华尔街带来冲击，摩根士丹利与证券经纪行添惠(Dean Witter)合并，新公司称为“摩根士丹利添惠”。这被舆论称为“华尔街的晴天霹雳”，它从根本上改变了华尔街的文化。
　　长期以来，摩根士丹利交往的是大人物、大公司，而添惠的服务对象却是真正的小人物，管理一个1000美元的账户就得面对一个上帝。在华尔街，摩根士丹利和添惠所代表的两大阵营被人们比喻为“大脑”和“肌肉”。大脑就是那些蓝筹股投资银行，它们提供战略建议，为公司客户发行证券，一次交易赚取几百万美元；而“肌肉”则是证券经纪行，它们上千万的散户服务，靠无数次小笔交易获取利润。尽管美林公司早在内部架起这两大阵营之间的桥梁之外，且据此称为美国规模最大的投资银行，但华尔街这两种文化一直泾渭分明。摩根士丹利添惠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华尔街的这种文化。
　　尽管1935年的时候，摩根人期望将来有一天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被取消就能重组摩根财团，但在1999年废除这一法案的《1999年金融现代化法案》（又称格拉姆—里奇—布里雷法案）真正获得通过时，摩根财团的三个继承者已经形同陌路。JP摩根和大通曼哈顿合并成立JP摩根大通银行，而摩根财团在欧洲的一翼“摩根建富”早在1989年丑闻之后被德意志银行收购。在各个业务领域，它们之间都进行着惨烈的竞争。实际上，除了都还有摩根两字之外，它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联系。
　　现在市值高达600多亿美元的摩根士丹利添惠是华尔街的庞然大物，尽管排名略有下降，它仍位列今年《财富》500强第29位。多年来，摩根士丹利都是《财富》杂志评出的最适合工作的10个公司和最受尊敬的公司。
　　但是，正如每一次股市崩溃一样，投资银行都会首当其冲地被认为有罪。实际上，在内幕揭开之后，它们往往也确实被发现做了很多肮脏的事情。科技股泡沫破灭和安然危机也给投资银行带来了空前的信任危机，人们说，投资银行和分析师相互勾结。美林刚刚被课以巨额罚款，摩根士丹利也位列被调查的行列。
　　这一次，摩根士丹利是否还能像10多年前的1987年股灾中那样幸运？